新加坡涉案28亿新元洗钱案背后：家办用作洗钱通道

　　21世纪经济报道

　　近期，新加坡警方披露破获近年最大的洗黑钱案，涉案人士全部具有中国内地背景，涉案金额已达28亿新元。此外，新加坡当局指出，有涉案疑犯可能与单一家族办公室有关联，而未来可能会有更多拘捕和冻结资产行动。

　　根据新加坡警方官网的信息，8月15日，400多名来自商业事务局、刑事调查部、特别行动指挥部和警察情报部的人员在全岛多个地点同时进行突击搜查，包括高级洋房（GCB）和公寓等住宅，最终逮捕10人。

　　据悉，这十人年龄在31至44岁之间，涉嫌犯伪造罪、洗钱罪，以及抗拒合法拘捕的罪行。另有十二人正协助调查，8人现正被警方通缉，这些人被认为彼此之间有联系，所有涉案人员均非新加坡公民或永久居民。

　　新加坡警方收到的资料显示，该案件可能存在的非法活动包括，使用涉嫌伪造的证件，用以证实是来自新加坡银行账户的资金。警方通过广泛调查及跟进情报，包括分析可疑交易报告，发现一批外籍人士涉嫌清洗从事海外有组织犯罪活动，包括诈骗及网上赌博，所得来的犯罪收益。

　　此次逮捕行动中，新加坡警方扣押了大批的资产。8月15日当天，新加坡警方对94处房产和50辆车发出了禁止处置令，估计总价值超过8.15亿新加坡元，此外还有大量的装饰品及名酒。警方还查封了超过35个相关的银行账户，估计总结余超过1.1亿新元，以便进行调查和防止有嫌疑的犯罪收益流失。现金（含外币）2300多万新元，名牌包、名表超过250多个，电脑、手机等电子设备120多个，珠宝270多件，金条2根，以及11份载有虚拟资产信息的文件。

　　9月20日，新加坡警方再次公布了最新的调查结果，警方扣押或发出禁止处置令的资产总值超过24亿新元。

　　包括估计总值超过11.27亿新元的银行账户、超过7600万新元的现金（包括外币）、68根金条、294个名牌包、164只名表、546件珠宝首饰、超过3800万新元的加密货币和204件电子设备，例如电脑和手机；以及对总价值超过12.42亿新加坡元的110多处房产和62辆车发出禁止处置令，以及多瓶名酒和饰品。

　　10月3日，新加坡内政部第二部长杨莉明在国会上披露了最新详细进展。她表示，所有被查封的总资产价值为28亿新币，其中包括在银行账户中的14.5亿，和7600万现金的新币和外币。此外，还查处了超过3800万新元的虚拟货币，在其中一个嫌疑人被还押候审的时候，从账户中被移除。152项资产被发禁止处置令，包括8处在圣淘沙（SentosaCove）的土地财产，车辆62辆。

　　她还透露此次突击搜查并非临时起意，而是在两年前就已发现异样。

　　杨莉明在国会上说，早在2021年就已经察觉到关于这件洗钱案的异样。那时，政府发现了几个信号，包括用有嫌疑的造假文件去证明银行账户的资金来源，金融机构和其他公司同样也提交了可疑交易报告。在2022年，警察展开情报调查，揭示了一个相互关联的人员网络，包括来自同一个家庭的成员。在2023年，警察咨询了总检察长办公室，该办公室评估认为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是一场犯罪活动。8月15日，警察组织了突击检查，抓捕10名嫌疑人。

　　目前，调查仍在继续，政府部门把网撒得更广，正在调查企业服务提供商、房地产中介、金融机构等，很多人员也在帮助调查新加坡人和永久居民。杨莉明申明，这十个人持有就业或家属通行证，当他们申请这些签证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在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知单上。

　　据悉，一些嫌疑人在新加坡的慈善机构有捐款，警方将向该部门发出咨询意见，敦促他们检查是否有收到来自被捕嫌疑人和与他们有关联的实体捐赠，也会对慈善机构该如何处理这些钱提出建议。

　　新加坡当局指出，有涉案疑犯可能与单一家族办公室有关联，而未来可能会有更多拘捕和冻结资产行动。

　　近两年来，新加坡成为了家族办公室设立的热土。新加坡政府贸工部下属新加坡经济发展局官网的数据显示，新加坡家族办公室的数量从2020年底的400个增加到2022年的1100个，两年来飙升了近3倍。

　　办理家族办公室是很多高净值人士移民新加坡的主要方式。家族办公室设立后可以先拿到新加坡EP准证，后期能够申请新加坡永居或入籍。

　　随着新加坡家族办公室计划申请数量激增，资产管理规模门槛也水涨船高。

　　2022年4月，新加坡政府就曾宣布，将家族办公室申请时基金的最低资产管理规模从500万新币提升为1000万新币，且要在两年内增加到2000万新币，并明确要求至少10%的资金投资到新加坡本地市场。

　　今年7月5日，新加坡家族办公室又一次宣布提高门槛，首年投资金额翻倍至2000万新币，同时，这一次的调整对投资人和投资方向有了更明确的要求。

　　资产规模方面，原本在申请13O时只需满足1000万新币的投资门槛，2年内达到2000万新币即可。而新规要求2000万新币须在递交正式申请前一次性到位且始终保持，也就是缓冲期被取消了。

　　职业投资人方面，原本13O要求雇佣的两位职业投资人均可为家庭成员，且申请时仅雇佣一位亦可，第二位享有1年的宽限期。而13U要求雇佣的三位职业投资人中至少一位须为非家族成员，非家族成员职业投资人的雇佣同样享有1年宽限期。

　　新政下，13O需要雇佣至少两名专业经理人，其中一位不能是家族成员（只能申请一张EP）。也就是说，夫妻双方（两个EP）变为一个EP，其中一位专业经理人必须是非家庭成员。

　　北京市高朋律师事务所律师王帅锋告诉记者，如果家办被认定为洗钱，新加坡金融监管局将与可能有违法资金的金融机构保持联系，可能会扣押涉案的资产、冻结银行账户和颁发禁止处置令。

　　此外，根据《贪污、贩毒和其他严重犯罪（没收犯罪所得）法》第六部分规定，如果家办投资者构成洗钱罪，或将面临最高10年有期徒刑或者最高50万新元罚款的处罚，甚至二者并罚。此外，新加坡家办最为吸引高客们的地方在于可以享受豁免税收的政策，若家办被认定为违反反洗钱规定，其享受税收豁免的待遇也将可能被取消。

　　新加坡商业事务局局长周祥泰公开表示：“我们对犯罪分子利用金融系统洗黑钱的行为采取最严厉的立场，将继续与执法机构和金融情报机构合作，侦查、阻止和防止，新加坡接纳这类犯罪分子。我们对利用新加坡作为犯罪分子或其家人的避风港，以及滥用银行设施的行为持零容忍态度。”

　　王帅锋表示，资产来源与运用是否合法是家办是否被判定为洗钱通道的重要标准。一方面，如果用于设立家办的资产或家办管理的资产来源于上游犯罪所得，如网络赌博、网络诈骗所得，那么该家办大概率也会被认定为洗钱通道。1992年《贪污、贩毒和其他严重犯罪（没收犯罪所得）法》仍是新加坡最主要的反洗钱相关法律规定。该法规定了政府当局在反洗钱领域应发挥的作用，并规定了防止洗钱的规则，包括报告程序和具体刑罚。此外，新加坡金融管理局发布的部分通知，如第626号、第626A号、第PSN01号、第PSN02号等，也是本领域必须遵守的规定。

　　另一方面，王帅锋表示，我国是一个外汇管制的国家，在境外设立家办的资产或境外家办管理的资产本身合法并不能高枕无忧。将资产汇往境外的过程也要严防死守，如果在此过程有触及洗钱犯罪的嫌疑，也极可能为家办招致严格的反洗钱调查的风险，更遑论利用地下钱庄等方式实现资金出境的目的。此外，家办在设立之后，管理和运用自身资产，与犯罪资产进行交易，使本身合法的资产与犯罪所得混同，也可能使家办沦为洗钱的通道。

　　王帅锋建议，投资者合法合规设立家办，可以关注以下几点事项：第一，在设立家办之前，在专业人士的协助下，详细梳理可能触及反洗钱调查的情形并进行适当的合规安排；第二，梳理自身资产，确保家办资产来源合法和完税，具有合法的资产证明；第三，资产通过合法路径出境，避免使用非法路径；第四，严格把握资产投向，远离犯罪所得和犯罪对象。